主持人（左）和基兰（右）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基兰，咱们从头捋一下时间线行不行？从上周五开始，一条接一条，全是重磅炸弹，炸得人头晕。

　　基兰·马奎尔（足球金融专家）：

　　可不是嘛。上周五消息就漏出来了——曼城几乎所有指控都被裁定有罪，就一项没事。现在英超官方声明也证实了。这些指控横跨九年。调查认定，曼城在财务报表上对英超撒了谎，连审计机构也骗了；招球员、请教练的时候，该说的都没说。这么一通操作下来，曼城在钱上占了多少便宜，你算都算不过来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差不多一年比其他英超俱乐部多出1.2亿英镑的财务空间，对吧？基兰，最让我想不通的是，之前说115项指控，现在成了114项。从今天公布的报告看，你觉得什么东西最吓人？

　　基兰·马奎尔：

　　最要命的是，调查认定曼城高层故意隐瞒，大规模搞欺诈，把俱乐部的财务状况歪曲给所有监管机构看，目的就是抢别人的饭碗。你翻翻独立委员会的报告，里边还提到，有些曼城这边的证人提供了假证词，还有几个证人的话“不可靠”。你说这报告写得够狠吧？一般这种独立委员会说话都客客气气的，这回完全不一样。几天前我跟曼彻斯特那边一个人聊过，他告诉我，这结果“比俱乐部工作人员之前设想的最坏情况还糟糕”。现在看来，一点没夸张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基兰，你搞金融的，我外行，所以得请你来讲讲。英超说这些操作让曼城虚增收入、降低成本，涉及金额超过9亿英镑。放足球圈里，这数字到底多吓人？

　　基兰·马奎尔：

　　你想想英超的成本控制规则——一家俱乐部三年最多亏1.05亿英镑，平均一个赛季也就3500万。曼城每个赛季靠这些手段，凭空多出大概1亿英镑的财务空间。再对比诺丁汉森林和埃弗顿，那俩俱乐部违规规模小得多，就被扣了分。现在问题不仅是曼城违规，而是违规的程度甩出所有人预期老远。过去几天消息刚出来，好多人拿着电子表格算曼城到底占了多少便宜。现在看来，那些计算全得重来——我们得重新评估曼城靠这一套操作捞了多大好处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调查结果里一个核心问题就是所谓的“虚假赞助协议”。一边虚增收入，一边降低实际成本。你给解释解释，“虚假赞助”到底啥意思？

　　基兰·马奎尔：

　　简单说，曼城账面上跟某个赞助商签了一份1亿英镑的合同，比如三年赞助。但实际上这家赞助企业只付了大概10%。剩下的9000万，钱其实是俱乐部所有者出的，在不同银行账户之间转了一圈，再以赞助收入的形式流回曼城。这么一来，账上收入就变高了。收入一高，俱乐部就能请以前请不起的主教练，买更多球员，开更高工资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接下来你来当回预言家。这个案子主要看上诉程序，曼城10月2号之前能上诉。从目前情况看，会不会又拖上很久？

　　基兰·马奎尔：

　　据我了解，曼城能上诉的空间其实很窄。英超联赛手册写得清楚，曼城没法把案子直接扔给国际体育仲裁院，基本只能在英国国内解决。想推翻独立委员会的裁决，他们真正能走的路大概只有一条：证明委员会三名成员有偏见。但眼下没有任何证据。英超也不太可能在程序明显有问题的情况下走到这一步。所以我觉得，曼城翻盘的可能性极低。接下来就等具体处罚公布。曼城当然还能对处罚本身上诉，但考虑到调查期间他们工作人员提供的那些证据，自家可信度早就碎了一地。最后还有一种可能，我也觉得希望渺茫：曼城能不能绕过体育仲裁，直接去普通法院，比如英国高等法院？我找几个体育法律师聊过，他们说这条路不能说完全没戏，但难如登天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谢了，基兰。估计咱俩很快还得再聊——这案子绝对是俱乐部足球、乃至英超历史上最严重的纪律案件之一。

　　朱利安，咱俩是不是见面太勤了？每次曼城爆出大事，都跟钱有关。上次还在聊他们夏天转会窗花了好几个亿，这回直接聊最高级别的财务违规。现在整个英格兰足坛什么反应？

　　朱利安·劳伦斯（ESPN足球记者）：

　　这就像地震，一枚实打实的重磅炸弹。当然，也不能说所有人完全没想到。大家等这个裁决等了太久，一直在猜曼城到底是被认定无罪，还是会被认定违规。上周五消息提前漏出来，现在正式确认。八年啊，终于等到调查结束，三名成员组成的独立委员会对曼城是否违规作出裁决。刚才基兰跟你聊的那些我都听着了。我觉得，这件事首先会狠狠冲击英超本身——它让人重新审视过去几年英超发生的很多事情。其次，对曼城来说，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从这事里缓过劲来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朱利安，如果曼城上诉失败，可能面临什么后果？现在这事越来越严肃，也越来越现实了。

　　朱利安·劳伦斯：

　　对。我们现在其实都在猜最终处罚会是什么，因为英格兰足球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其他国家倒是有先例，比如意大利的尤文图斯。但对一家英格兰俱乐部来说，这种规模和严重程度的案子前所未有。埃弗顿和诺丁汉森林也违反过PSR（盈利与可持续性规则），但那些和这回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这次是另一个量级，另一个世界，另一个维度。所以所有人都只能靠猜。处罚可能包括巨额罚款、转会禁令，甚至被逐出英超、降级，或者下赛季扣分。还有人提出，曼城可能连续三四年、甚至五年，每个赛季一开始就扣20分，等于年年从负20分起步。还有一种可能——剥夺曼城在涉案时期赢得的冠军。按那个时期算，包括3座英超冠军、3座联赛杯、1座足总杯、1座社区盾。所以理论上处罚范围大得吓人。但没人真正知道最后会怎样，因为从来没人处理过这种案子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国际比赛日结束之后，曼城要去安菲尔德踢利物浦。过去几年那对曼城来说一直是个很难踢的客场。你觉得那场比赛气氛会怎么样？

　　朱利安·劳伦斯：

　　这事肯定继续发酵。可以想象，从现在到英超重开，大家会一直讨论它。我们也开始观察曼城球员在国家队会不会受影响。比如英格兰对西班牙那场，曼城几个球员失误了，表现不好。国内已经有人嘀咕，是不是受裁决和潜在处罚影响。当然，埃尔林·哈兰德还在进球，虽然也错过了一些机会；其他曼城球员在国家队表现也不错。很难一概而论。但毫无疑问，如果你是一名曼城球员、曼城球迷，或者俱乐部内部人员，这个裁决冲击巨大。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些球员未来会怎样。据我了解，曼城很多球员合同里甚至没有降级条款——当初签合同时，谁会想到曼城真可能降级？可现在问题来了。如果曼城真降级了，哈兰德怎么办？其他球星怎么办？如果不能踢欧洲赛事，他们还会留下吗？要是未来几个星期真被扣40分，又会发生什么？这些事肯定影响球员心理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朱利安，你觉得哪个问题更严重——曼城违反了规则本身，还是调查认定他们是有意地、反复地违反，持续了近十年？

　　朱利安·劳伦斯：

　　我觉得两者都严重。今天有人告诉我，这事可能已经超出了足球范畴。因为俱乐部提交给英国财税监管部门的账目，跟提交给英超的是同一套。如果那些账目真有问题，赞助收入实际上不是来自赞助商，而是来自俱乐部所有者，那这些数字同时也被提交到了英国财税监管体系里。所以英国相关部门未来也可能从财务和税务角度介入调查。换句话说，曼城面临的问题可能不仅限于足球，不只是英超内部。除此之外还有诚信问题。如果最终所有上诉程序走完，这些事实仍然被坐实，那就意味着你欺骗了很多人——自己的球迷，欺骗了瓜迪奥拉，也欺骗了球员。罗伯托·曼奇尼之前开发布会，谈到自己当年在曼城的“双重合同”时说得清楚：“这不是我的问题，这是他们的问题。”他等于亲口承认双重合同确实存在，而曼城之前一直说没有。如果最终证明俱乐部长期大规模虚假陈述，我真不知道曼城作为一家俱乐部，要怎么从这种信誉损失里爬出来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曼城自己发了声明，仍然坚称无罪。不仅说自己是清白的，还声称掌握大量证据。但另一方面，罗伯托·曼奇尼公开聊这些事，针对曼城的证据也越来越多。这会怎么改变人们对曼城的看法？毕竟过去十多年，他们一直是英格兰足球最成功、最具代表性的俱乐部之一。

　　朱利安·劳伦斯：

　　我认为这会改变很多东西。当然，之前就有人怀疑过。几年前就有人说，有些赞助合同看起来不太正常。但现在的问题是，如果调查结果成立，那曼城正是靠着这些操作，才逐渐变成后来那支统治力十足的球队。瓜迪奥拉2016年来曼城，调查涉及的主要时期是2009年到2018年。正是在那段时间，这些额外的资金、被夸大的收入，被用来打造后来那台瓜迪奥拉时代的“胜利机器”。连续四次赢英超，十年六冠，三冠王，还有欧冠冠军——曼城后来的成功，都建立在那个时期形成的基础上。如果没有那些额外资金，他们还能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完成这一切？这就是现在外界必须重新面对的问题。所以当然，这会改变人们看待曼城过去十多年成就的方式。而曼城现在能做的，就是继续抗争，继续坚持自己无罪的立场。他们当然不会这时候突然改口。

　　主持人：

　　但就像你刚才说的，目前公开的证据似乎对他们非常不利。最后一个问题。你长期报道欧洲足球。现在欧洲足坛有个明显的趋势——一些与国家资本有密切联系的投资者进入俱乐部，比如巴黎圣日耳曼。那么这次曼城案件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新起点？会不会打开一个“潘多拉魔盒”，或者变成未来监管和追责这些俱乐部的模板，让足球行业真正建立更强的问责机制？

　　朱利安·劳伦斯：

　　我觉得足球确实在朝更透明的方向走，同时也更公平。“公平”可能是更准确的说法。巴黎圣日耳曼近年来已经大幅改变了经营模式——他们必须努力实现账目平衡，减少支出，更好地卖人，让财务状况更健康，不能再单纯靠卡塔尔相关企业的赞助合同。切尔西也是这样。美国资本收购之后，俱乐部发现过去账目有问题，主动向欧足联和英超报告了。所以我确实认为，类似曼城这类事情未来很难再发生。再看看纽卡斯尔——沙特资本入主后，如果放在过去，他们理论上能砸很多钱，但现在由于PSR和各种财政公平规则，实际被绑得死死的，手脚都动不了。而曼城在2008年、2009年开始这些操作时，根本没有今天这种监管环境。英超在报告里用了“sham”这个词——“虚假”“名不副实”的协议。措辞非常强烈。我们之前甚至不怎么用这个词，但英超官方就这么描述曼城的协议。我不觉得今天还能再出现这样的虚假赞助或者虚假合同。监管太多了，审查太严了。所有俱乐部的财务状况都被高度关注。就算今天有人想复制一个过去的巴黎圣日耳曼、曼城或者切尔西模式，我也不觉得还能像以前那样操作。所以从这个角度说，我认为这对足球可能是件好事。当然，对曼城和他们的支持者来说，这无疑是糟糕透顶的局面。如果最终违规事实成立，他们可能必须为过去的行为付出代价。但从整个足球行业来看，加强监管和财务公平，或许最终是件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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